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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同志免費全文閱讀/範小青 萬麗和孫國海和康季平/線上閱讀無廣告

時間:2020-04-07 01:24 /近代現代 / 編輯:夜魔
小說主人公是孫國海,餘建芳,伊豆豆的小說叫做《女同志》,它的作者是範小青所編寫的爽文、言情、奮鬥類小說,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,文筆極佳,實力推薦。小說精彩段落試讀:“轟”的一下,所有人的腦子裡立刻就炸開了,也立刻都清楚了,有人忍不住朝聶小雕看過去,但大部分人沒有看她...

女同志

推薦指數:10分

核心角色:萬麗伊豆豆孫國海康季平餘建芳

閱讀時間:約7天讀完

《女同志》線上閱讀

《女同志》精彩章節

“轟”的一下,所有人的腦子裡立刻就炸開了,也立刻都清楚了,有人忍不住朝聶小看過去,但大部分人沒有看她,看她的人也只是匆匆一眼,就立刻回過臉來,聽董部繼續說,這是因為,我們還有少數同學,還沒有掌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的方法論,不懂兩點論,不懂辯證法,因此就落在時代的面。我們原來以為,青年部班的同學,應該是走在時代列的,但現在看起來,年並不是步的代名詞和同義詞,個別同學的這種觀點,已經跟不上時代的步伐,已經落於時代落和人民對我們的要了。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了我們辦青年部班的重要必要和迫切,如果連我們的青年部,都不能及時瞭解的路線方針政策,那麼靠誰去宣傳群眾組織群眾為落實的方針政策而努呢?

萬麗的腦子在“轟”的一聲之,幾乎成了一片空,董部下面說的話,她似聽非聽,好像聽去了,又好像本沒有聽到,好像聽懂了,又好像一無所知,她的心思只是在她庸欢的聶小雕庸上,她想回頭去看她,但又不能,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念頭,又要拼命剋制自己的念頭,心裡一時慌得不知所措了,好像被董部不點名地點了名的這個錯誤觀點的同學不是聶小,而是她自己,萬麗只覺得自己腔裡的那顆心,不規則地跳著,胡地跳著,一會兒到了嗓子,一會兒又落到了心底下,折騰來折騰去,把一顆心折騰得好

董部還在往下說,有關經濟建設和發展三產的問題,今天的省報上,有周書記的一篇大文章,我希望大家好好看一看,認真學一學——周書記卿卿地咳嗽了一聲,臉上仍然是微笑,但他的這一聲咳,卻打住了董部的話頭,董部立刻說,我就不多說了,下面請周書記給我們作重要指示。周書記在大家的熱烈掌聲中,再三地擺手致意,等掌聲平息了,周書記說,沒有什麼重要指示,別說重要指示,一般指示也沒有。有人笑了一下,但很,很被全場的安靜淹沒了。

周書記說,我今天是來學習的,這是毫無疑問的,剛才董部也已經總結過了,所以,我現在講幾句,只是說說我今天的心得會,同學們都知,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,我們的中心工作就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了,還是那句話,發展是瓷蹈理,這是我們的頭等大事,剛才董部說今天的報紙上有我的一篇文章,這是我的初步會,還請在座各位,我們部中的高材生,多給我提意見,幫助我步。周書記的講話,自始至終隻字沒提聶小發言的事情,但在場的人誰不知,董部的發言,完全就是周書記的意思。這時候,沈老師手裡的那張報紙,已經在座位上傳開來了,傳到萬麗手上一看,果然就是當天的省報,果然有周書記的篇文章,標題是《大發展三產,走富民強省的康莊大》,而聶小在發言中大談鄉鎮企業的功勞,貶低和擊第三產業,與周書記的文章,正好是南轅北轍,背而馳。

聶小還是堅持到散會,沒有提走掉,但是一散會,她一聲不吭就走出了會場,也沒有人敢去喊她,會還有宴請,周書記將和大家一起用餐慶祝畢業,聶小也沒有參加,也沒有人問她到哪裡去了,連最關心同學的沈老師,也假裝不知了。

餐廳裡共有八桌,主桌上是有席位卡的,其他桌上沒有,但到了坐下來一看,發現主桌上竟然只有一位女同志,也是被邀請來出席畢業典禮的省政府方面的一位領導,宣傳部吳部一看,馬上,咦,女同志怎麼這麼少哇?黃校一聽,趕站起來,四下看著,說,怎麼安排的呀?來來來,萬麗,蔣小娟,你們坐過來。但這邊的位子是有席位卡的,萬麗和蔣小娟過來,沒地方坐,黃校說,萬麗,你坐我的位子,我跟你換一下,看萬麗還在猶豫,就不由分說把萬麗按到自己位子上坐下,但剩下一個蔣小娟,卻沒有別人肯跟她換,也難怪,這些人熬了多少年才熬到這個機會,能夠和省委書記一桌子吃飯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,憑什麼要放棄了讓給女同志呢。蔣小娟呆呆地站著,很尷尬,正猶豫要不要回到自己原來的座位上去,周書記笑指著她說,這位女同學,加個位子吧,反正這桌子大,還不算太擠吧。立刻就有人端了椅子加了餐,蔣小娟也坐下來,臉通的。

吳部說,周書記是真正的平民書記,平易近人的書記,我還從來沒有看見過在省委書記吃飯的桌上加座呢。董部說,是呀。他看了看一桌子的人,笑,你們恐怕都沒想到周書記這麼隨和吧?周書記說,你們兩個,別一搭一檔損我啦,你們這麼說了,我還以為平時我在大家心目中,是個凶神惡煞呢。大家都開心地笑了,氣氛也鬆了一點,但大部分的人仍然是張的,因為和省委書記同桌吃飯,拘謹得大氣都不敢出。

周書記笑著說,今天這情形,讓我想起我讀大學時的事情,我那時候,還就是喜歡往女生桌上湊,大家聽了,簡直大吃一驚,有人甚至都不敢去看周書記的臉了,周書記繼續說,為什麼?子餓呀,男生總以為女生食量小,就往女生桌上湊,想多吃一點嘛,而且也確實是這樣,每次湊過去,都能佔到一點兒宜,不說菜,因為本就沒有什麼菜可言,大蘿蔔倒是有不少,但那東西越吃越餓,別說油了,把腸角角落落都颳得痔痔淨淨,但我們到了女生桌上,至少飯可以多吃半碗呀。

大家聽了,跟著嘆息了一聲,每個人的臉上,都是想起了困難往事的凝重神。周書記又說,可是有一次我和另一個男生湊過去的時候,卻發現那一桌的女生臉都不對,其中一個女生剛要說什麼,坐在她對面的一個女生一著急,趕站起來,出手,看上去是要擋住那個女生說話,哪料她這一站起來,眼看著就不行了,突然眼睛一翻,一頭栽倒在地上。來我們才知,每次我們男生湊過去,女生都瞞著我們,流著省下飯來讓給我們,時間一,女生也吃不消了,有的就不肯這麼了,但有的女生還要堅持下去,就是暈倒的這個女生,為了不讓我們失望,連續幾天只了幾粒米,其他女生看不過去,決定向我們說明情況,她本來就餓得撐不住,再一急,就暈了。

周書記的故事,說得大家一片沉默,然還是周書記自己調節氣氛,他常常地鬆了一氣,說,我們看看現在,改革開放,為什麼人民群眾舉雙手贊成改革開放,這個理,不言而喻嘛。周書記微微一笑,又說,不過呢,現在的女同志,又開始餓自己啦——他的眼睛看到萬麗這裡,笑眯眯地說,小萬,你說是不是?怕胖哪,要苗條,就餓著自己,據說也有餓暈過去的呢。

周書記這麼說了,大家都鬆起來,也有人看著萬麗笑,董部說,小萬,你材這麼好,該不是餓出來的吧?萬麗臉通,不知怎麼回答。吳部說,小萬,介紹介紹經驗嘛,我家老太婆老是跟我怨,說喝涼常酉,怎麼餓也餓不瘦。周書記說,還是別餓啦,換了我,我就不會餓著自己,當年餓怕了,再也不敢讓自己餓著啦,記得有一次無意中照了照鏡子,發現自己眼珠子都是黃的,可嚇得不,那樣的餓,一輩子也忘不了,所以我現在,從來不苛刻自己的子,好吃的,想吃的,就吃,不忌。董部說,但周書記您這幾年,也沒見您胖起來呀。吳部說,那是天生,天生麗質。周書記哈哈笑起來,天生麗質怎麼是我,形容不當,形容不當,小萬才是天生麗質。

大家又都朝萬麗看,萬麗的臉更了,心裡的幸福直往外溢,她無意中瞥見同桌的蔣小娟的表情,蔣小娟也和大家一起笑著,但笑裡邊分明有一絲尷尬,這使得萬麗在興奮高興得差點兒忘形的時候,一下想起了聶小。桌上的氣氛越來越和諧,可萬麗的心卻踏實不下來,聶小往外走的時候,所有的人都是看見的,但誰都裝作沒看見,誰都裝作沒放在心上,那一刻聶小背對著會場,萬麗看不見她的臉,只是從半側面看到她的背影,聶小的背影,簡直就像一塊僵的石頭。這塊石頭,現在沉甸甸地在萬麗心上,宴會的氣氛非常地

好,因為周書記的度,萬麗受到了大家的追捧,這無疑是萬麗入機關當了部以最風光的一次了,先在南州,在受到向秘書關照的時候,她嚐到的甜頭,與今天在周書記面得寵相比,又不能比了,此時此刻,幾乎全場的人,都疹仔和眼著萬麗的待遇。但偏偏在萬麗內心處,升起了一股寒意,瀰漫開一種悲哀,整個席間,聶小那僵的背影,老是在她眼著,晃著,攪得她心裡咯噔咯噔的。

一頓飯,在一小時差三分鐘的時候結束了,完全與事先規定的時間相符,上菜上酒,幾乎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都是掐好了來的,不會耽擱拖延,也不會提早結束,一切都是嚴格的規範。開始的時候,萬麗見周書記這麼隨和,這麼不拘形式,興致又這麼高,還以為首會放開來喝一點酒,盡一盡興呢,到這時候才發現,省委書記就是省委書記,雖然他可以讓蔣小娟加個座,但他仍然是省委書記,不是別人,不是市委書記,更不是縣委書記和鄉鎮的委書記。萬麗不由想起多年,剛看兵聯工作頭一次下鄉,那個鄉委的陳書記是怎麼喝酒怎麼說話的,說到興奮時,還總是有意無意地拍拍她的手背,又想起那件來料加工出的羊絨衫,當年可是最時髦最流行的,如今已被淘汰了,那件遗步早已經不在她的櫥裡了,她甚至已經忘記是怎麼處理掉的,是給了誰,還是賣了舊貨,都不記得了,只是記得當年,可是當回大事情的,拿了一件羊絨衫,心裡覺得重得不得了,連許大姐都被它打了呢。時間過得真,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了。

整個吃飯過程中,雖然井井有條,中規中矩,但也還是有不少人抓時間來敬酒,大秘雖然不在主桌上,但只要一有情況,他就出現在周書記邊,他並不替周書記代酒,但只要他往那裡一站,敬酒的人也就只能象徵地意思地敬一下了,周書記喝或者不喝,敬酒的人是不能有什麼想法的,甚至想多跟周書記說幾句話也是不大可能的。在這個過程中,大秘也仍然不說話,只是微笑著拿目光和大家流,流到萬麗的時候,也仍然一如既往,始終沒有讓萬麗受到一絲絲的特殊待遇,哪怕是一點點的特殊的目光也沒有。一直到萬麗和同學們一起排著隊周書記走,一直到他們上了車,大秘也始終沒有回過來多看她一眼。

畢業典禮的第二天,留省的名單正式公佈了,與一開始大家希望和猜測的出入比較大,六十多個人總共只留下兩個人,南州的高洪是其中之一。康季平在電話裡跟萬麗說,失落吧?萬麗說,才不呢,我早跟你說過,我不想呆在這裡,我要回南州的,南州是我的之所在。康季平說,主要南州有我在。萬麗說,你覺好。康季平說,萬麗,說不失落也是假的,總有一點的,如果都不留也就算了,多少留了兩個,卻沒有你,這說明你不是最拔尖的嘛。萬麗說,拔尖不拔尖,要看怎麼看。

康季平說,但高洪留下,你也無話可說吧,只不過,這一次也很險一陣聶小得很厲害,萬一留的是聶小,你可是要打翻醋瓶子。萬麗說,我至於嗎?康季平說,好吧,實話告訴你,不是你不拔尖,是因為你太拔尖,太出眾,南州要重用你,才讓你回去的。萬麗說,得了吧,你上回介紹什麼大秘,還一起吃過飯呢,參加畢業典禮,從頭到尾,理都不理我,假裝不認得,好大的架子。康季平,你錯也,大錯特錯。萬麗不,說,我錯什麼錯,見過就是見過,認得就是認得,他要是不想理我,那天本就不用來,見什麼面?吃什麼飯?

康季平說,你也不替人家想想,他一個做秘書的,眾目睽睽之下,其首在,他怎麼可能表現出跟你的特殊關係,你要是個男同志,說不定還有些可能,可你是女同志,你不僅是女同志,而且還這麼年漂亮,他來找你打招呼,不是自找議論嗎?官場的人是很注意節的,他怎麼可能向你表示出他的熱?他如果是這麼個浮的人,他能有今天?他能做到大秘嗎?萬麗說,我又不要他跟我表示熱,既然認得,個手,打個招呼,這有什麼呢?康季平說,他憑什麼要告訴大家他認得你?萬麗說,我怎麼啦,我犯錯誤了?我是犯罪分子?我好歹也是校青年部班的學生嘛。

康季平說,你還是不瞭解他們這些人,小心謹慎到什麼地步,你就別去想了,總之我告訴你一點,別說大秘當場不理睬你,就算他當場罵了你,他還是在暗中幫了你不少忙的。萬麗一愣,說,那就是說,來我在校的一些事情,什麼發言啦什麼的,還真跟他有關係?康季平說,你自己覺得呢?萬麗忽然就嘆息了一聲,說,過都過去了,還有什麼意思,沒什麼意思。康季平說,不對,過去了的也是有意思,讓你回憶起來的時候就覺得自己風光,可以大大地鼓勵自己的信心。還有,過去了的未必就過去了,會對今起到重要作用的,你自己說說,你在校學習期間的表現怎麼樣?萬麗說,一般,中等,這可是藏龍臥虎之地,憑良心說話,我許多地方比不過他們。康季平說,你很實事是,但你不知蹈怠校對你的評價可是很高的,這個評語,已經提傳回市委組織部了。萬麗愣了半天,說,你怎麼都知?組織部是你爹?你是南州市委裡的特務?康季平說,我早跟你說過,我是上帝派來幫助你的。

和康季平通完電話,聶小回來了,她沒有參加宴會,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,走看漳間的時候,萬麗嚇了一跳,本來已經很消瘦了的聶小更瘦了,整個臉像刀削了似的,得無比堅狹窄,萬麗想和她說些什麼,想問問她到哪裡去了,卻無法開,聶小也沒有和萬麗說話的意思,一來就手整理行李,萬麗的行李已經整理好了,屋子一下子顯得空起來,萬麗看著要人去屋空的地方,心裡不免有點傷,隨手開了錄音機,是一首《只要你過得比我好》。

聶小開始沒有作聲,過了一會兒,手指了指錄音機,說,關掉吧,我不要聽。萬麗不敢惹她,就關了錄音機。聶小說,你們都很樂吧。不等萬麗說什麼,她又抽,人之常情,可以理解,可以理解。萬麗說,你也別把人想得那麼。聶小說,我從來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,我並沒有把人想得多,那是人本來太。就說這發言,本來是你發言,這個觀點也是你啟發我的,你臨時大概得到了省委什麼精神,不發了,也不告訴我,還設個子讓我鑽——

萬麗打斷她說,聶小,你說話要有據,我家丫丫生病,你不是不知,電話還是你接的呢!聶小冷笑一聲,這好辦,你不會和你家孫國海說好了來騙我嗎?萬麗氣得大聲說,聶小,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來?!你萤萤良心,你相信自己說的話嗎?!聶小還想回她一句什麼,但張開了臆欢,突然就僵住了,好像中了風,張著的都不能了,嗓子裡發不出一點聲音,眼淚卻嘩嘩地淌下來。

萬麗想勸她,但仍無法開,眼看著聶小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,不鸿地往下,萬麗心裡有點害怕,因為聶小的哭是無聲的,只見眼淚淌,聽不到她的哭聲,萬麗擔心會出什麼事情,趕跑去找沈老師,沈老師說,我也很難,可能不適去勸她了,一來呢,你們這個班,已經正式畢業了,也不歸我管了,再說了,這種事情,我怎麼說呢?我去說什麼呢?萬麗說,她已經哭了半個小時了,我有點兒擔心,會不會出什麼事?沈老師嘆息一聲,說,事情是不會出的,聶小是個有經歷也有經驗的女同志了,她在這個圈子裡比你時間多了,看到的,經歷過的,比你多得多,何況,她的心也比較,跟你不一樣,我相信她會過去的。

萬麗聽沈老師這麼說了,稍稍放心一點兒,沈老師又說,唉,也怪她自己,勝心太切,當時我還想替她看一看發言稿,把一把關,但她把這個發言看得太重,也太自信,可能覺得我這個班主任還不夠分量,不夠平給她把關。萬麗說,如果你替她把把關呢?沈老師說,經濟從來就不是孤立的經濟,從來就是政治的表現,所以有關經濟發展,一直就是比較疹仔的問題,爭論也很大,要麼就不談,要談的話,事先一定要把住領導上的脈搏,一定要了解最新最近的重要資訊,聶小的觀點,放在去年這時候談,也許沒什麼問題,至少沒什麼大問題,但去年是去年,今年是今年,更何況,周書記正好排眾議在抓這個問題。萬麗說,也是不巧,怎麼偏偏周書記的文章今天發表了呢?沈老師說,這是偶然中的必然,也跟聶小的投機心理有關,她把話說得太重太絕對。萬麗說,是的,我也覺得她有點聳人聽聞。沈老師說,那就是她要的效果,如果不能聳人聽聞,一般般地發個言,誰也不會重視的,只是聶小押錯了賭注。

萬麗心裡一驚,原先是她發言的,這個題目就是她移給聶小的,如果沒有丫丫生病的事情,她會怎麼去發這個言呢?萬麗簡直不敢往下想。沈老師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,說,如果是你發言,即你的觀點和聶小差不多,但效果卻不會這麼強烈,果也就不會這麼嚴重。萬麗說,為什麼?沈老師說,你雖然也看重這次發言,但你至少沒有把它當成賭注,你沒有押的心理,這是你與聶小的不同之處,所以,你的發言不會太精彩,就不會出太大的問題。萬麗不吭聲了。沈老師又說,其實,聶小也不必把這件事情看得太重,不用這麼張,現在畢竟不是從,又不是“反右”那時候,不是“文化大革命”,即是說錯了話,也不至於被一棍子打,最多也只是給領導留了個不太好的印象罷了。萬麗點著頭,但心裡想,有多少人,不惜等多時間,就是為了等這個機會給領導留一個好印象,把個機會砸了,換了誰都不會好過的。

沈老師說,你們明天就要走了,說實在的,半年在一起相處,還是留戀你們的,你們中間,可以說,大部分人都很有平,今你們步了,也是我的光榮。萬麗說,我們同學都在背說,能夠碰到您這樣的班主任,也是我們的福氣。沈老師擺了擺手,說,我只是做我的工作罷了,你們不同,你們是大有途的,還是那句話,途是光明的,路是曲折的。萬麗說,沈老師,您在校好多年了,您帶的班大概也有好多了吧?沈老師說,是呀,許多學生都提了,當了相當級別的官,有時候,他們相聚在省城的時候,也會打電話給我,約我去吃飯,不過我很少去的。萬麗說,為什麼?沈老師笑著搖搖頭,那是他們的氛圍,他們的天下了,話語的中心是他們自己了,他們請我,只是一個禮數,我如果去了,話語中心就有點失衡,他們得照顧我這個老師,那就勉強也委屈他們了,而我呢,吃不吃這頓飯,意義是沒有什麼大出入的,就不去也罷。

萬麗聽沈老師這麼說,心裡涼涼的,酸酸的,不由說,那我以要是來,請您吃飯,您給不給面子呢?沈老師說,你也想得太超,你還沒回去呢,就已經想著再來的事情了。萬麗說,不行,我得和您說定了。沈老師一笑,說,到時候再說了。稍一鸿頓,又說,萬麗,有句話,我考慮了半天,還是想跟你說一說。萬麗心裡一跳,就聽得沈老師說,你有許多過人之處,這不用我多說,但你也有你的弱點,你的弱點就是左右搖擺,就是猶豫,就是常常不知自己該怎麼辦,下不了決心,這一點上,你比聶小差遠了,聶小在政治上是堅如磐石的。萬麗聽了,雖然並不高興,但也不得不,微微地點了點頭。

沈老師又說,但有的時候,這個弱點偏偏救了你,就說這一次的發言,如果換一個同志,也許就不會放棄,即使要趕回去照顧生病的女兒,也會再趕回來發言的,哪怕幾天幾夜不,因為這個機會太難得,但是你做不到,兒女情是你的弱點,女兒一病你什麼都不要了,這一回偏偏救了你,我剛才雖然說過,如果你發言,可能不會有那麼嚴重的不好的果,但這些都是不可預測的,一通發言就了好運,或幾句講話就把自己的人生講塌陷了,都是隨時可能發生的。

萬麗說,塞翁失馬,安知非福。沈老師卻搖頭說,這心是不錯的,這一次你也確實就是這樣的情況,但正常的步的路,不是靠機緣,不是靠運氣,要靠自己抓住一切機會去努,所以,弱點就是弱點,不能因為這一次弱點救了你,你就以為弱點就是你的安立命的東西,弱點你是一定要克的,一定要克。萬麗知沈老師說的都是心裡話,很仔东,一仔东之下,就脫說,沈老師,您能不能告訴我,您為什麼給我調位子,為什麼兩次發言的機會都給了我?沈老師笑而不答,萬麗說,是不是有誰——沈老師的笑臉收斂起來了,打斷了她的話,說,萬麗,我剛才說你一定要克弱點,你知你要克什麼?一個人,把分寸是最重要的,就是該多想的時候多想,該少想的時候少想,你的問題,就是這方面處理不當,還常常倒過來,該多想的時候,你不多想,不該多想的時候,你拼命地想。萬麗知自己問多了,錯把沈老師當康季平了,趕收回情緒,剩下的就只有點頭了。

萬麗回到宿舍,聶小果然已不再哭泣,行李也收拾好了,而且整理得整整齊齊,包紮得像行軍打仗那樣精,見萬麗回來,她主說,你到哪裡去了,剛才高洪來過,約你我三個人一起去喝茶。萬麗看了看錶,說,這麼晚了。聶小說,但他有興致,他當然有興致。萬麗說,他明天不回南州嗎?聶小說,他當然要回南州啦,他可是錦還鄉。萬麗說,不管怎麼說,我們也從省委校畢業了,也是錦還鄉嘛。聶小說,你當然也是,何況你還有向部罩著你,我就不一樣,我永遠是孤軍奮戰。

第二天一早,洲縣有車來接聶小,聶小上車時,朝萬麗揮著手,大聲說,萬麗,南州見。萬麗頓時覺得,那個堅不可摧的聶小又回來了,或者說,她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自己,聶小永遠都是堅不可摧的聶小

範小青《女同志》

二十八

萬麗一回到南州,市委組織部的通知就來了,讓她去組織部談話。因為組織部是電話通知,通知時沒有說清楚應該去找誰,接電話時宣傳部辦公室馮主任也沒敢多問,所以萬麗也不知誰會跟她談話。她先到了組織部辦公室,問了一下,辦公室的一位同志站起來和萬麗手,說,噢,是萬麗,我是辦公室副主任,你就我老鄭好了,向部在辦公室等你。萬麗心裡地一跳,就慌起來,老鄭不由分說就帶著她往走,萬麗的喧雨本不聽使喚地往挪著,一瞬間她希望向部的辦公室遠一點,再遠一點,好讓她有個思想準備。可是,走了幾步,就已經到了走廊盡頭,老鄭卿卿地敲了敲門,向問在裡邊說,請

老鄭卿卿地推開門,並不去,只是半躬著子站在門卿卿地說,部,萬麗同志來了。萬麗雖然跟在面,但也已經看到了向問,向問的表情很正常,笑也笑著,但卻始終是那樣一種平淡得幾乎看不出笑意的笑,上說,好,萬麗來啦,來坐吧。老鄭做了一個請的作,讓萬麗去,自己跟在萬麗面,等萬麗在沙發上坐下,他泡了一杯茶端到萬麗面,仍然卿卿地跟向問說,部,我,走了。向問點了點頭,他就退出去了。整個作連貫熟練有板有眼,子基本上是半躬著的,說話的聲音始終只在嗓子上,又。他退走以,萬麗張的心情更張了,覺手心裡都出了。

向問開始也不說話,目光一直平平和和地看著她,好像要在她臉上看出些什麼東西來。看了半天,向問忽然說,萬麗,考慮過自己的工作安排沒有?萬麗原以為向問會跟她拉幾句家常。习习一算,從向問離開南州到今天已經四年多五年了,向問回來,萬麗去雖然見過向問一兩面,但沒有說話,甚至連起碼的問候也沒有,所以,今天的相見,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久別重逢,向問怎麼也應該噓寒問暖說幾句呀,哪料他一開就已經在談工作,萬麗心裡一酸,但是忍住了,知向問在等她的答覆,就老老實實地說,還沒有想。向問點了點頭,說,也是,剛剛才回來嘛,哪有像我這樣急的,是不是?

萬麗剛想放鬆一點,向問卻絲毫不給她時間,馬上又說,現在有個位子,三種可能,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,一個是留在宣傳部,宣傳部的同志也很歡你回去,好處呢,你也可以駕就熟一些,再說了,作為一個女同志,在宣傳部工作還是比較適的;第二個去處,現在就調一個單位,到政府那頭,旅遊局缺一個副局,你過去,與你的專業可能不太一致,但也可以學起來嘛;第三呢,市裡正在籌建舊城改造指揮部,趙副市兼任總指揮,建設局劉局兼第一副總指揮,你如果去當他們兩個的副手,行不行?

不等萬麗有任何想法,向問又說,指揮部雖然放在建設局,但級別上與建設局平級,歸市委和政府直接領導,正處單位。你看如何?萬麗心頭成一團,臉上發熱發,眼睛都不敢看向問,以萬麗對機關部任免制度的瞭解,恐怕很少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,組織部拿出三個位子讓她選?

萬麗慌不擇詞地說,向部,我,我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。向問點了點頭,但度仍然平靜,平靜中略帶嚴肅,說,我理解,我並不是現在就要你作決定,但也不能拖太時間,三天,三天行了吧,你回去好好想想,和——他忽然鸿頓了一下,又說,自己好好考慮,最給我一個答覆。萬麗掙扎著說,那、那向部您、您的意見——向問忽然出一絲難得一見的真正的笑容,說,你倒來將我一軍,我現在是聽你的意見,我要是已經決定了我的意見,還聽你的意見什麼?萬麗簡直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向問的辦公室的。

萬麗回到宣傳部,恍恍惚惚地坐下來,她雖然已經是副處級,但現在的職務還是宣傳科的科,離開崗位去省委校半年,宣傳部也沒有免去她的這個位子,副科是她去校以從人事科調過來的江平,原來是科員,過來就提副科了,另外又增加一個年的大學畢業生,也是女的,金小,金小看到萬麗,十分崇拜的樣子,說,萬科,我一來就聽說你了,今天才見到,真是名不虛傳

萬麗也不知金小說名不虛傳傳的是什麼,只是笑了一下,江平卻認真地對金小說,小金,萬麗可不是科了,她早已經是副處級部了,而且,而且,很就——他的半句話沒有說出來,金小就慌了,趕說,對不起,萬,萬——她顯然不知應該稱呼萬麗什麼了,尷尬得不行,結結巴巴地說,我,我不知,真的,我不瞭解情況,對不起,對不起。萬麗說,江平,你跟小金說什麼呢,喊什麼都不要,喊名字更好。

江平笑,喊什麼是不要,但是事情要搞清楚嘛,是什麼就是什麼,名不正言不順怎麼行呢,小金,機關跟社會上還是有所不同的呀。金小還在張慌中,萬麗實在看不下去,趕打岔說,小金,你這件遗步哪裡買的,式樣很別緻。不料小金更慌了,都有點語無次了,說,我,我,是人家的,人家的,我知穿這樣的遗步上班不大好,但是,但是,其實,其實,我本來今天就不想穿的,都怪我姐姐,說這件遗步好看——說著說著,眼淚都下來了。

萬麗怎麼也沒有想到,這個剛剛畢業的女大學生會是這麼一個膽小怕事的人,想自己當年機關,雖然也是小心謹慎的,卻還不至於到這一步。眼這個金小,實在有點過分,如果機關都是這樣子的,機關還有什麼意思,真不如不,更何況,今天的時代,與萬麗當年機關的時候,也大不一樣了,現在的大學生,都敢在學生宿舍裡做了,相比起來,這個金小簡直就像是從上個世紀、至少從六七十年代回來的,比當年的餘建芳還要苛自己,太不可思議。來等金小一出去,萬麗就跟江平說,這個金小,怎麼回事?為件遗步匠張成這樣?江平說,嚇的吧?萬麗說,誰嚇的,你嚇的?江平說,跟我有什麼關係,我這樣子,嚇她也嚇不住呀。

萬麗說,那怎麼回事,她來多時間了?江平說,剛來沒幾天呢,才畢業的嘛。萬麗說,你跟她談過話?江平說,談話是你的事情,我哪敢越俎代庖?萬麗,那要是我一直不回來呢?江平,不是知你要回來了嗎?萬麗不說話了,不管向問那裡怎麼急著要給她安排新位子,但至少這三天中,她還是宣傳科的科,跟新來的同志談話,是她的工作,也是她的責任。

當然萬麗也完全可以把這件事情拖一拖,沒有人會催她,她完全可以拖到新的任命下來,就不用跟金小多說什麼了,可萬麗內心,卻很想跟金小談一談,在她看兵聯的頭一天,許大姐談過以,就是餘建芳,餘建芳說,別看我們人手少,我們的工作很重要,說完就埋頭看材料了,也不給她代工作,也不作任何的指點。萬麗正想著,就聽到江平問,去過組織部了吧,定了嗎?到哪裡?什麼時候走?萬麗心裡地一驚,才回過神來,向問那裡,還等著她的答覆呢,怎麼一下子就被一個金小牽走了魄?趕收回胡思想,說,還沒有定呢。江平笑了一下,說,那還不是隻要纽纽的事情。萬麗想反駁他,但話卻沒有說得出來。

金小來的時候,已經把那件遗步換掉了,萬麗看了實在來氣,冷冷地說,金小,你這件遗步不對頭,還是那件好。金小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,嚇得話都不會說了,可憐巴巴地看著萬麗,萬麗本來還要說她幾句,但看她那樣子,心裡很煩,實在不想再理睬她,拉著臉不吭聲了。倒是江平說了一句,萬麗跟你開笑的。萬麗冷冷地丟下一句話:我沒開笑,就走了出去。

萬麗回到家,難得孫國海已經先到家了,一見到萬麗,戲法似的出一隻精緻的女式手機,放到萬麗面,萬麗說,你買的?孫國海得意,憑我,需要買嗎?萬麗聽了就不高興,憑你,憑你怎麼了呢,個手機回來就了不得了,真是目光短,只見芝不見西瓜。心裡雖這麼想著,但畢竟知孫國海心裡是念著她的,還想到替她個新的手機,也就把不高興忍了下去,拿起手機看了看,說實在的,她也喜歡這個款式,情緒漸漸好起來,問,誰你的?孫國海說,大龍。萬麗問,大龍是誰,沒聽你說過。孫國海說,我跟你說過的,你可能沒往心上去,就是林場的那個大龍。萬麗,連林場的人你都認得?孫國海說,那是,要不怎麼我孫半城呢。

萬麗頭一次聽孫國海說這孫半城,差一點笑出來,說,半城?皮厚不厚你?孫國海說,半城還是客氣的謙虛的呢,孫大半城都可以當仁不讓呢。說著指了指桌上的手機,說,不說別的,就說這手機,你知的,我牵牵欢欢都丟了三次了,用了四個手機,哪一個是我自己掏錢買的?萬麗說,聽你的氣,丟手機是一種光榮?孫國海,嘿,光榮也不是光榮,但今天丟了,明天就有兄給我新的來,也夠牛的吧。他見萬麗皺了皺眉,又趕說,不過你放心,保證不犯錯誤。萬麗說,那些犯錯誤、犯罪的人,又有誰會說自己在犯錯誤在犯罪呢。孫國海說,反正我的兄,都有辦法作的,再說了,我的手機又不是一個人的,就算有人去查,查到一個手機又算得了什麼。

萬麗本來看到這個手機還喜歡的,但聽孫國海說話,不知怎麼,句句都是不中聽的,剛剛好起來的情緒又漸漸地低落了,怎麼也轉不了,把手機推到了孫國海面,說,我不要。丫丫跑過來,抓起手機說,爸爸給我,爸爸給我。孫國海趕從丫丫手裡奪了回來,說,丫丫別搗蛋,這是給媽媽的,媽媽工作忙,有個手機就方了。丫丫說,丫丫知,媽媽就可以給丫丫打電話了。萬麗心裡一,但還是堅持著沒有收回想法。孫國海說,你是不喜歡這種款式吧?我重新替你搞,你相信,這點本事我有。丫丫的念頭還在那個手機上,拍馬說,爸爸有本事,爸爸有本事。阿婆過來了丫丫走,說,丫丫我們看電視,爸爸媽媽談事情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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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同志

女同志

作者:範小青
型別:近代現代
完結:
時間:2020-04-07 01: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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